有位動物溝通工作坊的學員感謝我幫她解結,放下對愛貓離世的自責,我說﹕「應該多謝自己。因為所有療癒只能由自己允許被療癒開始。」人生在世,我們每一個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痛,我們的情緒、信念和言行都受著傷痛所影響,因此傷痛要好好處理。處理傷痛不易,但對己對人是責任,因為生活健康與平衡是人之基本,而我們與他人又有著各種各樣的聯繫,然而有人是不想被療癒的。


我當療癒師的日子不長,但也遇過不想被療癒的客戶。大家或會奇怪,既然不想療癒,為甚麼來找我?


電影《搏擊會》(The Fight Club)的男主角不斷參加各種病症的病友會,每次迎新,當病友耐心聆聽他的「患病經歷」,男主角都覺得受到重視,末了眾人更會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男主角回家後還因此而睡得香甜,解決了長期失眠問題。故事發展下去,男主角熱愛談論傷痛成癮,直至在不同病友會都遇到女主角與他一樣作故事博同情,分薄了病友的注視,最搞鬼是男主角連睪丸癌會都遇到她!


1999年上映的這部電影,與美國著名能量醫學研究者和寫作人凱洛琳‧梅斯博士(Caroline Myss)1998年出版的 “Why People Don’t Heal and How They Can” 同樣道出一個當今的社會現象——傷痛變成一個社交話題,有些人因此極速建立友誼或戀情。《搏擊會》是我十大最愛電影之一,梅斯這書是我混沌未開時在舊書攤上檢到的妙書。印象最深刻的內容是作者探訪一個社區向遇見的人詢問名字,對方竟以某個受害者組織成員的身份介紹自己,最終也沒說出名字。另一段深刻的內容是一位工作坊導師與人談事情,竟不顧眾多陌生人在場而不必要地說出自己是某受害者組織的發起人。梅斯博士指出有些人以傷痛為榮,倚賴不適造就所謂舒適,因而創作一個詞語——“woundology” ,姑且譯為傷痕學。


遇過一位客戶自稱非常勇敢,接受過世界各地的新舊療法,強調自己的病是不治之症,找我只為體驗髗骶治療是甚麼,而且先下結論這將是另一㮔不可療癒他的療法。做完一次治療客戶發現困擾他半生的氣喘竟神奇地暢順了,過程中他經歷久違了的熟睡。第二次治療後他說強烈的髋關節痛減至微痛而巳,還有天天起床時這個部位不再麻痺。做完五次治療後我建議客戶不用再來,客戶不信自己療癒了,直言一時間適應不來。


早期在《明周》連載的一則麥嘜漫畫,小肥豬擦傷了屁股,媽媽為牠貼上有卡通花紋的藥水膠布。麥嘜廣告朋友,小動物們天天來訪,好奇地察看膠布和傷口,驚訝傷口結疤的樣子,天天比較傷疤縮小的狀況。麥嘜不再痛楚,反而覺得傷口有點癢,他和朋友都覺得有趣。受傷期間,麥嘜期待媽媽三天兩頭為他換上新膠布,夜裡上床開心希望翌日快來。有天大家一如過往地熱切期待麥嘜掀開膠布,赫然發現傷口不見了,麥嘜哇哇大哭起來。


不想被療癒的人害怕的可能是不再被重視與關心,也有以為自己除了傷痛,再沒有其他自我價值,於是傷痛變成「舒適圈」。改變可怕?未來不明?其實未來有誰看得清,反而改變天天發生。與其戀棧過去,不如拿出勇氣面對自己,接受療癒,允許自己療癒,體驗轉化。梅斯有段名言——「療癒也是一種痛,那是逐漸覺知個人力量的強弱,可以去愛己愛人或害己害人,還有最具挑戰性地可以掌控人生的最終都是自己。」


走出傷痛,不在於能與不能,而是願與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