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於2018年7月20日)

10:22am,清晰的印在籌上。領好籌後看電子告示板,知道在我之前有96人,就先去吃早餐。

這家茶餐廳座落在柯布連道上,夾在謝斐道與駱克道之間,卻用軒尼詩為名,也許舊店確在軒尼詩道吧?這九年間多在灣仔工作,在連接入境處至莊士頓道的天橋走過的次數恐怕以千計了,一直都知道這家茶餐廳,不時都會望到這家茶餐廳,但記憶中光顧過次數,就只有一兩次?也無特別印象。

只為充飢,也不欲走遠,我走進了這家茶餐廳。

儘管午餐聲稱要到十一時才供應,周圍的人已在吃飯。甫坐下,就聽到鄰桌食客要蔥油,原來才十點半,已在吃雞鵝飯。

機會難逢,我還是想吃早餐,慢慢地吃一頓早餐——偶爾做一些平常不會做的事情,倒算是調劑生活的小冒險(按:我打完這一句忍不住笑了出聲)。想也不用想,沙爹牛肉煎蛋公仔麵配熱檸檬茶,我根本不會考慮其他選擇。伙計落單後即送上餐具,茶到,然後麵到,這時我才發現,伙計別開生面地給了我兩個湯匙。幾聲「唔該」,終於有叉用。

將太陽蛋打破然後混和到冒著蒸氣的熱湯中,是我最愛的吃法。這個動作必須要快,不然湯冷了,味道就不同。很多朋友對我這吃法不以為然,那我建議大家有機會吃Cabonara不如要求蛋黃完整上碟吧,你會更高興。

沙爹牛肉的精妙之處,是只消拌一拌,牛肉上的醬汁混到湯中,就成了香濃的沙爹湯頭。每次把所有麵條撈起,是我最興奮。我撈⋯⋯咦?說好的公仔麵呢?這可是福麵。的確,香港人只會對要加錢的丁麵執著,公仔麵是指哪種麵條,從來莫衷一是,眾說紛紜。雖然有少許失望,但意料之外就是冒險的本質,甚至是目標。

來吧!叉子一撥、再撥、三撥,確保麵條都沾滿濃郁沙爹味的湯計,大口一啖。

一點也不熱。

看著碗面仍然飄浮著一絲白煙,我無法相信麵條比體溫還要低,我不信,立即喝一口湯。啊!這份溫暖,這份對熱食來說太冷,對冷盤來說太熱的溫暖,竟然能在這碗福麵遇上。

我再吃一口牛肉,居然有一糰糊糊的漿糊似的沙爹能夠堅持下來,拒絕溶到湯裡去,依附在牛肉片上偷渡到我的口腔裡去。多頑強!

看著碗面仍然飄浮著一絲白煙,我知道任憑我三吋不爛之舌,也不可能要伙計心悅誠服地換上另一碗麵。沙爹汁的堅忍,最終沒能鼓勵我。既然進食的目的是充飢,這碗溫暖的蛋牛福麵已經讓我餓意全消,還不是任務完成?更少的熱量,更少的脂肪,卻有同樣的效果,真正健康飲食。

「麻煩你收起。」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有著農家倫理,珍惜食物。同檯食飯,以前總是吧剩菜吃光,近年注意健康則逼大家吧剩菜吃光,不行就打包拿回家。吃剩東西不是我的作風,許多人能作證。但這次,我多不忍心還是放棄了。完整的送走,也許比化成嘔吐物來得更有尊嚴。

要把滾燙的熱檸茶喝光,得花不少時間,但我有太多時間。難得這茶餐廳有正常水平的熱檸茶,我也不介意多花點時間享受,聊當最後慰籍。

「唔好意思,個麵好難食。」

真心誠意的說話,說來毫不費力,也毋須掩飾。剛找續完的收銀員聽到後先是一怔,眼睛不由自主地斜視向右方,含混地說了聲:

「哦,唔好意思啊。」

我向前走,離開茶餐廳。上一次我向收銀員說「好難食」是兩年前大埔某家已結業的冰室,那個酸酸的焗豬扒飯現在回想起也教我滿口唾液!

不知道要到甚麼時候,在我重提今天這家茶餐廳的時候也可以加上「已結業」三個字?我只知道這一刻,12:18pm,我還要多等66人。